雲岳青山色,閒雲野鶴間。

是青云顶上观下岳,还是峰上仰目视长天?云观岳,岳观云。

【任俏任/俏温俏】变数41

——【41】——

蚩尤,轩辕,这些远古以前由人奉之为神的称号。

俏如来不可谓不熟悉,但同样也是令人惊异的答案,他笼统了这八字中所给予的讯息。

“难道,巫教所袭血统,便为蚩尤古脉?”

但见温皇摇了摇头,说道。

“蚩尤一脉,与巫教,并非是同一族群,但其中却有渊源,久闻你曾以三年,阅遍万教藏书,可在一册见过记载?”

这一段过往已鲜少得人提起,俏如来敛目下也未有太过介意,能从对方口中听得此事。

反是认真去回忆起被深埋于记忆中。

那成千上万的书页,而当中被他斟酌筛选而出却是寥寥无几,皓眉稍紧了一息,就好像关于巫教的一切,有人刻意屏之?

除了神秘古怪二字,只剩下那反复几句?

才开口作答。

“俏如来记忆之中,几近所有文册,对于巫教解释可鉴之处也仅有重复几句,‘巫者,通神,祀以天地,制蛊。’而已,往后就好似禁忌,再无人落墨扩写,又或许,是因晚辈所阅浅薄所致?”

虽然所得出的结论也仅有这些而已,温皇也未再多问于他,对这一切就好像是理所当然的结果。

听得男人音色醇厚,又不紧不慢。

“也确实不差了,巫者,通神也,这一描述,放在当今世上骇人听闻,更是难以令人信服,但一切始于上古,神,人,魔,等共存的混沌之境,便不足为奇。”

火光噼啪,天色早已暗作三更,两人却仍无困意。

“……末约,要追寻至千年以前,炎黄蚩尤三部交战,巫教之主,在时得选奉蚩尤一脉,而后蚩尤战败于炎黄,巫教各族亦随古兵主,留驻苗地。”

温皇面上淡薄如常,即便口中说着这不外于人知的故事,不是追忆,他垂下了眼眸,就好像慢慢去念出了一本并不存在的古旧书文……

“那时九黎为战败一族,于炎黄所驻之外,故步自封,隐世而居,巫教及为依附九黎从属,便成了兵主一脉与外联系,仅遗留下的途径。”

俏如来听得仔细,双手交握在膝上,眉宇未曾松下,多是思量,后生又是抬头,将目光凝视到他面前。

“但前辈在前所言,魔世针对于巫教之人的理由,是蚩尤古脉,也只是理由,这两次强调的理由,并非是目的。”

这十足认真的一幕,让温皇得见眼中,亦知他听出缺稀之处,这般聪慧倒也省下了多余言辞?

他不禁笑了一声,逐而将话说明。

“这目的,吾亦不知也,若要真正深究彻底,温皇倒是想起一件,或该注意之事,你等亦可能以此为方向。”

“嗯?”

“蚩尤一脉隐世了后,为了与外族之间保持联系,每隔数年,便会有与外迎亲通婚的习俗,故而每一名巫教之人,体内之中最少五分之一的血统,为神人血脉。”

俏如来闻言怔愣一瞬,脑中将这既定讯息与所有思量一律接轨,他双拳忽然收握在膝前。

“原来,如此。”

虽不明魔世之人要此神人血脉是做什么,但其中目的必定不单纯,只是……

俏如来思路一转,竟默了一弹指间,那双金瞳隐没于垂落眼帘下,附而抬眸,去看了坐在那面将披衣稍收的温皇。

“此下,晚辈仍有一事不明,可否请教前辈。”

温皇一双染蓝凤目下微底,恰好也在看他,正与抬头望他的人对上视线,飞眉纤细如墨一笔,往上一挑,但见唇齿启了半分。

“说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得人一句允下,俏如来不再拘谨更多,更坦言一问。

“俏如来想问,为何巫教各族,自上古延续至今,也未有说彻底避世不出的道理,但与其相关文字却寥寥无几,是为何?莫非,是教中文规所要求?”

听他一问,不知为何,温皇本无更多的神色,莫名有了一分怪异……

久不得回应,更见对方这般神色,俏如来心下多了两分迟疑,才出声再提。

“前辈?”

“……古苗遗族,起初并无文字。”

“久远故事,历史皆由前人编曲,后人传唱做载,因族群不同口语亦有不同差异,苗族中尚无能各自辨译,更何况外族之人听闻。”

闻言,俏如来思路到此不由得脱口而出。

“所以,方才前辈所言故事,皆是苗曲所铺?莫怪他处并无记载,嗯……皆为口语相传,也就是说……前辈自己亦有习得……?”

忽而意识到了此句稍有不妥,俏如来顿止了言谈,思及对方适才神色,便知此事是人不愿提及,他斟酌三分,才一字一顿。

“抱歉,是俏如来失礼。”

听得失礼二字,温皇面上未敛下那些许莫名神情,倒是转了眸去看这后生,眼角稍提,知是对方误解了什么,言道。

“你若要听,也并无不可,只是事已久远吾不免记忆有误,音色不准,即便如此你仍要听吗?”

俏如来犹豫了片刻,得知自己心中仍是好奇,便大胆试问了这一句。

“还请温皇前辈赐教?”

……

——————
ps:古苗族以歌载道是实锤哦,我没有胡编乱造么么哒~(o´ω`o)ノ

【任俏任/俏温俏】变数40

——【40】——

“因为,你该离开了。”

温皇言辞中,并未却下那份淡然,面目平常得怎样也无法让人忽视的,从头到尾也未曾却下的距离感……?

俏如来抬眉怔愣去看他,莫名意识到即便经历繁多,即便共过生死关卡,对方一步一分一毫都不曾动过。

仍然停在那个位置,如隔咫尺,却始终也只有咫尺而已……

这个人仍然如此,所有的一切也只是,仅仅做出了他能做该做,旁观判断着这一切而已。

或许是对方于己多过的教诲,多过的称赞,多过的理解,令他竟有一瞬间认为,即便不能更近,也该松下几分才是……

但,事实证明,这确实是并无意外的多虑了吗……

俏如来一双鎏金瞳眸在眼中垂落,刚才那一番话的余韵,还令他交叠的双手紧握在那里。

“……为何?”

话中幽幽,或是夜中也是安静的缘故,听在温皇耳中多了点滴压制下的颤,对方控制得很好。

男人一头鸦发未束,垂了半身,一双凤目看了他一会,才倒是一叹,这一声却不是叹人,反是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……

俏如来见此也是敏锐察觉,当下收敛心神,聚精会神去注意。

“你可知,魔世追逐于吾的理由,是什么?”

这是他们迄今为止未,除了初会面时未再对谈过的问题,但这原因,却是心照不宣。

因为不论是作为被针对的温皇,还是比起温皇更了解魔世的俏如来。都摸不透猜不准写其中的关键,寥寥可探得的相关讯息,又是少之又少。

但现在,温皇在此时却问了他这个问题?

“……愿闻其详。”

如果不是有所突破,作为对方不会多去开口,这也是俏如来作为一名“聪明人”,所认知。

“……这样说吧,自还珠楼攻陷了后,吾便有了思虑,是因你等与吾主仆二人之故,又或是声东击西,诱敌乱尔之举?如今凤蝶遭擒非杀,吾亦理所当然认作,此举为针对于神蛊温皇,而幕后者,不外乎一人也。”

酆都月。

俏如来心中显出这三字,唇齿微抿,又做摇头。

“……不会是伊,魔世之人轻看人族非是一日两日而已,更不可能因一人之故,如此大费周章。”

“但,如此声势浩大之举,只为乱敌吗?”

“那公子开明戏已做罢,又怎会如此执着于前辈,甚至不惜再与雁王联手,围困温皇,这更难以揣摩其意……”

温皇听他将问题谈至此处,这也正是两人早前不得明了的问题,饶是点头。

“是啊,吾在前亦以言,试探过雁王这一局,但未料得对方非但不介意,将现今局势尽言于吾,更送了一个,该说是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情报。”

“冽风涛,在战中,亦遭魔世所擒。”

俏如来怔愣了一瞬,心中又做思量,仿若将所有丝线再一根一根黏起,皓眉稍稍蹙紧,魔世非是善男信女,以弱肉强食为尊,可从锦烟霞死讯中可见端疑,有能而不杀,更可谓不该……

而这当中的共同点……

他恍惚一觉,猛的一个抬头,便看到这披散乌发的男人,文人儒雅的面容,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亦在与他对视。

就像是透过了这个人的轮廓,看到了这其中的关键?

“……巫教?”

那篇巫教遗册忽而忆起在脑中,像是在这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,俏如来在这瞬间缚口,合闭上了唇,拳指堪堪抵在了唇前。

稍有几分狐疑犹豫,抬眸去看那处一派淡然的温皇,又见温皇听这两字却是并未有太大反应,反倒是自己似乎多虑了什么?

俏如来心下稍有些许惭愧,便放下手,敛下神情,直直去看他,等待下文。

便听对方徐徐道来。

“如吾所料不差,那我们一开始所想,便差了。”

“……魔世之所以针对于温皇,是以鱼目混珠之计,实针对于巫教仅存之人吗?而于巫教之人所了解最多,现可谓独温皇一人而已,为此暂封温皇之口,以抓捕之意,实行拖延之举?”

俏如来不停思量之余,将猜想一字不差说出,脑中有了斟定,这惊异之处竟而令他压下了方才过溢的情绪,眉间又一紧,还缺少了最为关键之处。

而这关键,就在于……

温皇在他停下言语后,凤眸微垂下,叙道。

“所以,让我们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吧,魔世之所以针对于吾,针对于巫教一族……”

“真正的理由是……”

话中稍作一顿。

“苗族之祖,蚩尤,古脉。”

……

没有文,只有图【】,额,大概以后出本会出现自己画插图自己写文的状况,吧

我还能怎样,不还是像父亲一样把你原谅,一种颓废感【】

【俏温】楼主,十六岁。(3)


——【3】——

俏如来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状况,就像不得不因各方无奈,而不得不,停下手中待缓之事,去……

……做一名私塾先生?

嗯,虽然此情此景应该称为监看者,更为适合。

然而这次,是他在还珠楼的第三次叹息,就在看着这少年人有些艰难的去拿书架上的册时。

只见小了一号的温皇仰着头,怀中抱着一本,但这成人用的书架,却让他无法再去拿到第二本?

即便垫着脚尖,也只得堪堪触到一角。

却见从身后探来一只手,先他一步握住了那本书?

那灰蓝色的眸子眨了一下,侧了头便见了这白发劲装的修行者,正站在他身后。

……而自己还只是仅仅到人胸口的而已。

俏如来也并未与他对视,而是看在书上,伸一掌就着握住了他曲起的手背,任少年拿住书才放了手。

温皇看了他一会,也不阻他行迹,就像只在乎手中的书,又转头去看找书架上自己所感兴趣的那一些了。

……

待那书桌堆了一些,少年坐在了那里,着手翻开一页一页。

不说这文静的模样,白衣鸦鬓,若非面容太过令人熟悉,也免不得让人觉得这小少年,也是人畜无害。

俏如来确实不会这样想,他就坐在了这书桌不远的茶案旁,饶是觉有所思。

久不久,便听到。

“你方才说,你名俏如来?”

“……嗯?”

……即便再怎样淡定,该来总是要来,俏如来这样想着,便抬头去直视了这看向他来的少年,而对方也确实在看着他。

“是。”

那一双灰蓝的眸子清澈见底,温皇也没有再去看案上书文,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你应该不是很情愿留在这里,为什么不走。”

……如果这个问题,对于其他了解温皇的人而言,根本不必多言,那么对于现在这名并不了解自己所在,是怎样处境的少年温皇而言。

却又显得不明朗。

俏如来稍作一想,以少年智慧也不会想要听到什么关心的话语。

他才张了嘴,回道。

“因为此事之上,除了俏如来,别无二人能可看住前辈欲行之处。”

“嗯……你唤我前辈?”他似乎晃了晃头,很显然对这个称呼并不算认同,甚至还甚有思量。

“是,在前温皇曾助我多次,年岁辈分又大俏如来许多,这一声前辈名副其实。”

“可吾非是伊,且不说吾是不是那名你们口中的温皇,又或者是不是先生高看了温皇,倒不如一问,怎样能肯定,只有先生一人能看得住吾?”

那双晶莹的眸子镶在未曾长熟的凤目之中,这一问明明是谦虚,却似乎掩不下那属于“任飘渺”的锐,这掩藏得不够彻底的性情,反令俏如来静了几分。

“怕是因为,有此能为者,只有俏如来,不愿危害温皇。”

“可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那名,并非是吾。”

修行之人无端由生了点滴感慨。

“但其他人并不这么想。”

“其他人,之中所包括凤蝶吗。”

这一句话,使得俏如来莫名一怔,对方谨慎的心情竟然连这一位都已经划在线外?指尖佛珠落了一粒。

这形貌却让温皇了然的点了点头。

“你们似乎都很意外,吾会怀疑到伊身上。”

……你们,是指天地不容客吗?而方才那句,是试探?

他这样想着,又看这小少年一副平静模样,却令他多了敏感,就好像面对着在探究着伺机而动的乖顺野兽?

俏如来看着他,双手还稳在膝上,眉目直直去看他眼睛,就似迎上这若有似无的探究,一分不退的坚定。

“这里所有的人都不想伤害你。”

直白的言谈不与他弯绕,少年也就跟着换了一种游戏规则,一子对一子。

“那,让你们不愿伤害我的理由,是什么?”

……

听得这个问题,俏如来垂下眼眸。

确实,以口述也很难笼统去回答对方,一个较为合适的答案,又或者,是因为少年瞳孔中带着些许好奇的因由……

便开了口。

“大概是因为,现在的你,比较可爱一些吧。”

坐在主位上的少年温皇听着这一句话,也未再言语。

就着这个眼神,看了他大约一盏茶。

“嗯?抱歉,看来俏如来,也确实不太会说笑话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……

——————
说好的轻松向一点都不轻松,难过。
不给同步到新浪,什么毛病???

【俏温俏/任俏任】变数39

——【39】——

或许是直觉,又或者是自己莫名对此人的了然,知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询问这个问题,或者说……

温皇从不会问他这种问题,这个人总是漫不经心,十足随意,随口给他一条线,而俏如来也可以这一条线一路找到尽头。

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。

但这一次,就好似对方要求,要他将答案双手奉上,不做徘徊不做收敛,为此俏如来斟酌下,认真倒是比以往更甚。

……仿若面前所探是一窟洞穴,他不知会有什么会从中铺面而来,也不知会不会给他带来威胁。

仿佛只要坚定自己,这样立身稳步,或许……不会让这或有的风沙,推动自己?

但,也只是或许……

“锦烟霞,死了。”

仅此一句,令俏如来已是少有波澜的面容,怔愣三分。

忽而瞪圆的瞳,又多出了不敢置信,蹙眉敛下,他堪堪握拳,可见用力得手臂颤动,在身无着衣的情况下清晰可见。

才些许,才缓了气息,他口中含了艰难二字。

“怎会……如此?”

这个疑顿的回答,也给了他对面那个男人答案,温皇似也并不意外这个结果,只是伸手挑开星火的柴枝丢掷在火中,任它染灼。

“魔世回程之时,袭击其主力的决定,是你做的吧。”

这句询问的答案在俏如来适才一声迟疑中,讯息已鲜明探出,确实,若非有所接壤,这个人也不会这般无法保持自己的冷静。

但温皇仍是问出了这一句。

但听在俏如来耳中,只是这一句而已。

这莫名质问了心头的对白,不知是因为对方突如其来的直白,还是因为自己本就心虑于此,情绪因而涌起潮翻。

他回应时,紧握的拳无半点未松下。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参与此行者,锦烟霞身死,史艳文等人重伤濒死,昏迷不醒,不知可救于否,还有一人,遭魔世所擒。”

缓缓听得到这些来自对方的话语,甚至看得到不紧不慢的口型,一字一句,俏如来却在此时,连分辨对方面部表情都有些做不到……

垂下的金瞳像是在遮掩着情绪,是下意识的去这样做,但呼吸上多了一分的粗重,怎样也阻止不了。

脑中席卷而来的是这次“决定”所造成的代价,死去的人,重伤的人,最后仍在相信着自己的表情……

怎能不去在意……!但是……

“俏如来。”

忽而如冰针刺入脑中的三字,他怔愣着去抬头看向对面始终面如一色的男人,手指堪堪一松,又握紧。

在这一双淡薄的眼眸中,俏如来什么也看不到,想要苦笑却连一丝笑意也无法提起,他张了张嘴,只问出了这一句。

“……前辈,可会信我?”

温皇看他展露神色,时静时变,就知人当下心神已是有异,明明这般在意,却始终不愿在他面前辩驳一分……

但这讯息能够影响的,终究只有俏如来自己。

男人瞳似一转,开口尤是中肯的回应,从始至终的局外之人那般。

“你希望吾,怎样回答你?”

……温皇一惯如此,比起一句相信或是不信,倒是将选择权交还给他,交还给这明知答案,却还要固执去问的自己!

俏如来到底还是心乱了,他本不该问,也不需问……

深吸一口气收拾心情,他眉宇已是皱起,瞬息间也想明了以对方之智,怎样能不明了自己所挣扎的,究竟是什么。

温皇在前,所问的那个问题,也不只是在问,还是要自己能可稳下心情,让俏如来自己在得知此事后,而不至于失态更多?

抿了抿唇,他了然了这个问题的关键之处。

“将这份情报,告知前辈的人,是雁王吧。”

温皇此下稍作点头,却不是确认这话语中的疑问,反是满意了对方这一次,终究还是平复下的心绪,见他情绪已见回转,逐接下这句。

“你认为,伊不介意慷慨如斯的理由,是什么。”

“因为伊从一开始的目的,就非是温皇,而是俏如来。”

男人伸手稍拂了肩上一片叶,夜中可见这火光下这张因伤不见血色的面染了暖融,蓝睫合闭也是养神,松下了气息。

“这第一局,他本该对上的就是你,只不过所对之人换做是吾,不与任缥缈启刃,将此言相告,这虽与吾无损,却反以心计乱你。”

俏如来皓眉仍紧,唇齿抿做一线,却说不出更多字句。

“你可是想问,既吾明了对方所指,却仍直言告知与你,是为什么?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……

【俏温俏/任俏任】变数38

——【38】——

天色已近黄昏,虫鸣声渐渐伴着草縷沙沙的声响……

一片暗黄橘色从中扒出一块人影,颠簸脚步,五指肌肉已呈现干枯之态,颤抖着摁在了树干。

魔人隐在暗袍下的面容只余了血迹涌出不止的唇,还在张合着试图咽下口中的血腥,他抬起头更是阴霾的凝了模糊的视野。

眼前忽而走近了一片暗色,红纹。

“你,失败了。”

……耳畔低哑的嗓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筛定,尤听不出语调中是否有半分情绪,弑天明一抬眼就看到了此人英挺的面容,无有一分异动。

更从这名唤雁王的男人身上,看到了对方与现下的自己相差甚大,整洁的仪容?

这个讯息并不难懂,大动肝火之下,声中虽有受创模糊颤音,却一语道破。

“你放走了任飘渺!”

粗鲁的破音惊动了山林中雀鸟。

雁王闻他一语,是负手将眉一挑,嘴角挂上难言微勾,他低声息音像是平息这惊动山禽走兽的轻。

“……你的愚蠢只能令你停在这里。”

弑天明怒气压制在颤抖之中,堪堪撑住自己不在这颤抖之下倒去,又见男人已转过身去。

尾音亦是随其拉长的影,寥寥远去……

“而现在的你,只有相信我,记住吧,这是失败的第一步,而我……”

“……喜欢失败的第一步。”

……

当俏如来醒来时,皱紧的眉头已复原有的色,他手肘半撑起了身,一手以指摁着额,摇晃了一下头首,像是才清明了神智。

眼前模糊着终于聚焦成型,耳畔虫鸣,月下光照映着幽暗石块青草在身侧。

这里……

他逐渐回忆起了在前的一切,这是那村落旁的河岸?瞳光转去,见了一片水面波澜,还有一人背影……

只见男人端坐在岸,恰好将衣袍披身,浮下的蓝衣顷刻掩过了这一躯体,一头墨发披散在肩,温皇侧目过来,才对上那双金瞳视线。

他眸光一瞥,似未消下剑者气息,音色尤沉。

“你醒了?”

俏如来怔了怔,才垂下了眼眸,减缓了脑中昏沉,还在额侧的手指任他放了下来,唇齿轻启是道出一句。

“雁王……断然不会这般轻易,放过前辈。”

言下之意已定,温皇功体未损分毫,必定有所隐情,青年却只口不提自己身上之毒,信任不言而喻。

温皇就像惯了他的行为,两人从未介意跳过不必要的询问,更为直白,他着手握着自己肩头衣襟,端坐岸边,不紧不慢。

“那你,不也放过了那名魔者?”

闻言俏如来音色一叹,却是坚强言语。

“终究瞒不过前辈你,但俏如来以为,理应不该再造此杀孽。”

温皇听他这句,又点头斟酌一番,出言接过对方这句话,话中似问又似侃谈。

“与其留下一具尸体,倒不如灵活以用,以敌做饵……嗯,此举,倒不比以早那名初出茅庐的大师憨实啊。”

受人一言,俏如来也不生气,反而在这前辈面前多了两分拘谨,咳声显得尴尬,偏偏而后着语,又恰到好处。

“人,总是学会成长,俏如来若固执,故步自封,不知变通,便不足以跟上诸位前辈机巧,又怎能自大与之博弈入局。”

“所以,你认为,人应为所处之地,而改变自己,是吗?”

俏如来听得这一句,有些不甚明了对方乎来此问,意欲何为,只是答他。

“是。”

“但人变了,时变了,底线也随之改变,此时的你,再观自己全副样貌,可还认得出你的心吗?”

……火光自断木焚起,在夜中响耳,俏如来罕见得对此敛下眼眸,逐去深思,久不久才开了口。

“……俏如来曾自经文中得见一则故事。”

“曾有一男子,在夜中安眠,一小鬼翻窗而入,此鬼肩抗尸体,对他说,一会若是大鬼问来,这具尸体是谁搬的,要说是这只小鬼,不然就吃掉这名男子。”

顿了一下,他又将这个故事说了下去。

“伊惊恐答应了,而后当真又进来了一大鬼,大鬼说,这具尸体是他先搬得,小鬼却说,是我搬得,此人可证明,不信你问伊吧。”

“男子虽恐于此,却遵守在前承诺,出言确实是小鬼先搬来的尸体,大鬼不怒反笑,你说谎,便扯下了男子的手臂咀嚼吞入腹中。”

温皇听到了这里,及转身坐了过来,与人对面,开口接下来这个故事。

“而小鬼却见男子守诺,心怀不忍,拆下尸者一臂为男子续上,大鬼见此,又拆其腿,复而小鬼再接,一而再再而三,生者改用尸者而生。”

“是。”

俏如来与他面对而坐,神情坦然,似虑似叙,

“……这时大鬼却讽笑他,现在的你,已经全然不是自己,身体不是,这个正在思考的大脑也不是,而真正的‘你’究竟在哪里?”

温皇开口答了这个问题,见他平淡,又起了几分趣味。

“二鬼争尸,因四大五蕴为执故生识,岂料世间本无鬼,亦无我……”

“你所想说,是这个吗?”

只见俏如来点头,又做摇头。

“是,也不是。”

“哦?”

“借前辈所问,俏如来而今身不由主,此心可仍可见吗?”

静下一番,青年一抬眸可见目中晶透见底,金目熠熠,似借此更明目了自己,才去回答他。

“既而世间本‘无我’,又何问此心?或是及明了此间智慧,又岂会因本无‘二鬼’,而误了自己心神,因执生对否。”

“俏如来以为,前辈疑问,是为了确认俏如来,是否看得清明此路迷雾,是否任世所纷扰牵绊脚步,而心生迷惘。”

他再而定睛,去看这眼前披着儒衫的男子,言辞已得坚定,或是坚固不退分毫。

“那俏如来可回应前辈,而今自己,眼及之处一片清明,山河尤在,路亦堂皇……”

……

【俏温】楼主,十六岁。(2)


——【2】——

当俏如来打开这封信时,虽有不解,却也从叔父字迹上不容反驳的字迹中看出了一些异端。

虽然藏……咳,天地不容客的性情一向我行我素,但也是事无必要绝不会求于他人。

就算他作为侄儿,也是同样。

这两封信当中,凤蝶姑娘所书写相对温和,虽也带着恳求,更附上了此事非你不可的字样。

思前想后,海境当中一时也不会再起更大异变?

这样想,俏如来带着疑问与说着“还珠楼出事了我也该出来看看!”的千雪孤鸣,来到此地。

才踏入还珠楼之中……

“凤蝶姑娘?”

凤蝶一双圆悠的眼眸本带着担忧与难解的慌,在看到来人的刹那瞬间松懈,仿若看到了救星一般匆匆上前。

如果不是男女有别大概就要上前去抓住他的袖,便听这一贯平淡的小姑娘紧张着招呼着他。

“你总算来了,俏如来,快,你跟我来!”

“……究竟是什么事情,让你慌忙至此?”

……这脚步匆忙着,是让与俏如来一同前来的狼主也摸不着头脑。

“喂喂,凤蝶!”

眼看着两人快步离开视线,千雪孤鸣皱着眉挠了挠头。

“……怎样看到我连一声招呼都不打,什么事这么急?”

肩上突然压下的重量让他转头看去,便见了一人。

“哇,藏诶!你也在这啊?!”

……

如果在前俏如来当真是一头雾水,由凤蝶一路带着到了书房前,那么在他顺着这小姑娘的意思,转头往书房中一扫了一眼了后……

骤然倒吸了一口气,任着眼前这一幕怔愣了一盏茶冷……

那是一身儒衫蓝衣的少年,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,一双凤目本是垂着,看在书文,额心带着标志性的印记,但似乎察觉到了视线,便眨了蓝睫……

那双眼忽而一个抬起,正正映着这一身劲装的白发男子。

只见灰蓝色的眸如水晶莹,却不见一分情绪,他低哑的嗓还带着几分稚嫩,就这样出了声。

“你就是凤蝶所说的,那个人吗?”

当俏如来回过神来,答案已自脑中呼之欲出,心情十分复杂的看着这位……少年温皇。

又不经意间,看到了在自己身边的凤蝶神情。

只见这位小姑娘,面上正一瞬不瞬盯着他,眼中三分担忧七分恳求,水盈盈的眸,让他嘴角一抽……

“为何伊们这般坚持,一定要温皇于此等你来,你可以回答吾吗?”

……因为,能在智力之上与前辈你伯仲之间,又与温皇无仇无怨,更无威胁之心的善智者。

只有我。

俏如来面上意味深长着看向他,仿佛带上了万千感慨,他唇齿斟酌之间,终究只叹出一句。

“……大概,是因为,俏如来是一名好人吧。”

……

【俏温】楼主,十六岁。(暂时写不出来正剧,写轻松点的东西吧。)

——【1】——

将早膳从厨房中端出来,送到主人房间,这是她的日常。

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凤蝶姑娘,平静的端着早点的端盘,敲了敲门。

“主人,我进去了。”

不知为何,今天对方一声回应也没有。

不过本来也是看对方心情的对谈,毕竟主仆两人的默契早在十年养育之下,不必多说了。

凤蝶从善如流的推开了门,并把餐盘放在了桌上,虽然很奇怪,温皇今天为什么没有跟往常一样早早就洗漱完。

但她还是很平静,毕竟对方做什么都是很随意,一两天赖床也没要紧。

“主人,该用早膳了。”

但当她抬手拉开垂帘时……

凤蝶下意识后退一步的脚下,脸上睁大眼睛的表情,朱唇启了一个缝隙,再也平静不来了。

“……啊!”

坐在床上的,是一名带着疑惑表情的少年。

一双灰蓝色的眸看向她来,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,凤目薄唇,身形纤细得不像习武之人,眉宇间还有那淡泊气质。

这谨慎着皱眉的模样,似乎就在问她……

你是何人?

“……主……主人……?”

……

凤蝶颤抖得简直快要哭了。

而就坐在还珠楼主位上的小少年,却面无波澜的四下环看着,似乎来到了陌生的所在,在观察这一切。

“……你的意思是,吾是这里的主人,而温皇本该是一名年过不惑的男子,却不知为何,变成了吾?”

这听起来是万分匪夷所思的,但凤蝶还是不由得小心翼翼的纠正他。

“……小主人,不是变成了你,而是不知为何,你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。”

小少年挑了挑眉尾,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,但却因为一声惊响打断了思路。

砰的一声,是大掌拍桌的声响,两人看了过去,一身乌金的男人面带面具,看不清神情,却能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。

只听这名唤天地不容客的男人沉声。

“没错,这个看起来就让人手痒的表情,不论多大岁都不会错!”

凤蝶的声音有些颤抖,听到对方确认了这件事,她甚至紧张得有些想哭。

“……这,这要怎么办,这样主人根本没有办法保护自己!”

小少年似乎对他们这一惊一乍的态度不是很能理解,仿佛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到底的心情,让他不满似乎被人小看了自己。

“温皇可以自己一人。”

“不行/不可以!”

异口同声的回答让少年面上的冷然更深重了一些,凤蝶似乎注意到了自己刚刚的话语,让这个少年温皇不悦了起来。

才有些慌乱的伏下身去安抚,她放轻了声。

“不是……小主人……我们是在关心你,你现在这个模样在外,难保不会让人…让人注意到你,这会对你很不利,我们这是在保护你啊……”

但这种哄孩子的话语对于这早慧的少年根本一点用都无,这小温皇面无表情着听着她的话。

凤蝶有些紧张的去看向另一人,天地不容客却像是不曾因此注意什么,坐在座上厉声喝到。

“这个性格跟以早那一个刚款,我警告你,最好收起你乱搞的想法,还不想死,就别给我找麻烦!”

说着他就站了起来,也未去管少年对他的言辞略有所思的表情,便自顾自的去与凤蝶对谈。

“两日我会先在这守着,等人到了我再离开!”

“好,多谢你。”

便见他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这大厅。

只留下了一大一小主仆两人,可见凤蝶面上尽是愁容。

“你叫凤蝶?”

这一声较为稚嫩的音色,让凤蝶怔着回了他一声是,便看着少年模样的温皇这样问她。

“可否告知吾,刚刚离开的那一位,是谁?”

“……伊是主人你的好朋友,还有我的义父,你们三人的感情都很好。”

“朋友?”

“嗯……”

那小少年点了点头,神情也不过是接收了这个讯息,但似乎并未将这两个字联系在自己身上,这让凤蝶莫名心涩了一阵。

“那伊方才所说,要等之人,又是何人?”

凤蝶眨了眨眼睛,张了张嘴,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,斟酌了一番又合上了嘴,才摇了摇头。

“……我不知道该怎样跟你说明,只有等人到了,小主人再问伊好吗?”

闻言得不到这个答案,少年温皇也未追问下去,嗯了一声,反是脑中略思片刻。

“……总之,小主人,这两日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就好,不要想着怎样离开,因为你打不过伊。”

“哦。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