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雪染褚。

赤,刺,次。

【任俏任/俏溫俏】卸甲【1】

楔子

 

夜中,書信折疊一角,染上了燭光的火。

 

緩緩由下而上,侵蝕着整張信紙,火舌臨近那隻握着紙張一端的手指,卻見那持着佛珠的手指,猶能見指節實繭。

 

鬆開手,那落在香爐中的白紙,逐漸只剩下烏黑的灰燼,更不知道上面寫着什麼。

 

僧人一聲嘆息似感慨也似無奈,佛珠自手中捻落一粒,噠噠兩聲才頓。

 

戰事紛亂,民不聊生,就連山寺小廟皆是無法避免流民亂匪,該來的,總是會來。

 

他擡眼看了看窗外,星光閃爍,耳畔蟲鳴細聲。

 

那雙金色的眸反照着那跳動的燭光,仿若避不了躲不得。

 

……

 

——【1】——

 

緊閉的雙眼在蟲鳴聲中緩緩睜開,露出一雙稍顯無光的銀紫色眼眸,也不過一瞬,便強制清醒。

 

猛地坐起頭腦尚有些昏,他低喘着粗氣,喉嚨乾澀得難嚥,眨了下眼睛才看到這間屋子的佈置,以及已經正午的日光。

 

一桌兩椅,一牀一窗,不多不少,不大,也不算小,一間簡樸卻整潔的客房。

 

還有,牀側未曾被驚動一分的……少年?

 

剃度僧頭上的戒疤,一身灰衣僧袍,已顯示出對方的身份是何。

 

一張俊逸得稍顯青澀的面容,與樸素的衣着不同。

 

額前鮮紅的十字和垂合下的眼,赤睫摻黑,這個神情正顯示着這個人此時此刻的認真。

 

令他意外的是摁在腕上的指腹,稍顯粗糙帶繭,正替他把脈?

 

在自己大營造襲,負傷跳入江河之中,他想過自己是會飄到何處,甚至是最壞的結果,遭敵將擒回營帳之中嚴刑拷打。

 

任飄渺眉尾一挑,他稍抿了脣,但現下這一情形卻稍微出乎他的意料,卻沒有打算要開口,只是就這麼打量着面前這名僧者。

 

僧者放開了他的手腕,那隨手替他覆上寬被的舉動,緩且溫和得這是一直下意識的細心,也莫名體現出對方性情和善。

 

“脈搏已漸恢復好轉,只是傷口還在發炎,這兩日還是不要下牀,休息靜養爲好。”

 

這一字一句清晰且溫吞,話中尾音還稍帶了兩分稚氣,那雙眼睛此時才擡起看向他,那是一雙金色鑲紅的眼眸。

 

與那雙純粹的瞳孔正視起來,他話中提起的音一貫低沉,喉中含啞卻已聽得出那冷傲得不近人的語調。

 

“只怕等不了這兩日。”

 

這種銳利也令他在軍中立起的聲勢頗有威嚴景象,但現下也顯得狼狽了不少,最少現在的他是那麼認爲。

 

又見着大約年紀尚輕的青年僧者起了身,不緊不慢的動作,給他倒了一杯水,正伸來遞到手中。

 

任飄渺也沒有顧慮什麼,接了過去,也並不是因爲放鬆警惕,而是沒有必要,現在的他身有傷勢更甚病情加重,如果對方想要對他下殺手早已動作,何必等他醒來。

 

飲罷一口,潤過喉,稍有緩解才轉去看這個人,這雙眼睛隨意的一掃,這一道打量的視線,伴隨着一句意味深長的問題。

 

即便他們兩人,還從未見過面。

 

“你知道我是誰嗎?”

 

“……出家人持戒不得妄言,既施主一問,以檀越身上的鎧甲兵器斷定,是軍中人?”

 

青年僧人並沒有因此退卻什麼,仿若這一切與他無關,而他只是救了一個人,做了一件事。

 

“哦?你又如何斷定得了我非是賊寇?就不怕救錯了人,害了你自己。”

 

那菩提佛珠自手中捻了一粒,僧人不曾慌張,反而一派安穩景象,出口反問的話語,卻又顯出不同世間憤慨的問題。

 

“既爲衆生故,又何生分別,況且匪黨逆臣,就一定是壞人嗎?”

 

這平靜又足以靜心的話語,偏生讓他升起一分有趣。

 

“換一個方向,那你又如何肯定,我不是惡人呢?”

 

青年眨了下眼睛,那雙純粹得彷如水面無有波瀾瞳孔,映出他來,說出的話也是確定,也是回答。

 

“最少,在施主詢問出這個問題時,就足以令人確定,檀越非是惡人,因爲惡人不會提醒他人,對待自己要謹慎。”

 

“哈……”

 

任飄渺聞言,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。

 

是善是惡他更沒有必要去爭論什麼,如果要算,他自己大致也算不上善,將手中的杯盞遞了回去。

 

就在對方接過這空杯時,便聽到他這麼詢問。

 

“還未請教法號?”

 

“貧僧法號,俏如來。”

 

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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